我一直在等你余秋雨

范文一:“嗨,我一直在等你!”

卞毓方

记者、教授、作家。已出版《岁月游虹》《雪冠》《煌煌上庠》《长歌当啸》《妩媚得风流》《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历史是明天的心跳》《季羡林——清华其神,北大其魂》等著作十多部。作品已有十多篇被收入全国各省大中学语文教材。

一、饶宗颐

莫高窟前,九层楼下,平地搭起一方舞台。是黄昏,风,撒着欢,自大漠旋来;灯光,交织成火树银花朦胧了月色人影迷离了远山近阁。宾客从京城来,从港岛,从东瀛,从欧陆。五百嘉宾环绕舞台共庆华诞,扩音器传出元人张野的《水龙吟》:“……盛旦欣逢,寿杯重举,祝公千岁。要年年霖雨,变为醇酎,共苍生醉。”公为何人?乃一代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是也。是日——2010年8月8日——值他老人家九五诞辰,敦煌有幸,吾辈更为有幸,霓虹摇曳,树木花草也摇身一变为贺客,三危山亦从对面俯身相酌,天地间弥漫着大祥和,大喜庆。

饶公从香港来。莫高窟是他的宿缘,敦煌是他的福地。想当初,青年饶宗颐移居海外,任教于香港大学,敦煌之于他,本是天悬地隔,山长水远,八竿子也打不着。1952年,冥冥中若有神启,饶宗颐心血来潮,突然把目光投向敦煌。如所周知,敦煌在中国,在甘肃,在河西走廊。只是呢,唉唉,曾经日月无光王朝颓败山河破碎,敦煌文物大多流失去了异邦——始于坑蒙拐骗而终于冠冕堂皇的收藏。因此,无论是当时,还是今日,研究敦煌,就必得查看那些被洋人收入囊中的国宝。饶宗颐的运气来了:大英博物馆将馆藏之敦煌文物制成缩微胶片,这是非卖品,禁止出售给任何人,偏偏,偏偏却叫他买到了;与其说是钱能通神,心想事成,莫如说是天假人愿,物择其主。1956年,饶宗颐正是凭借这批流落异域的文物影本,撰写、出版了《敦煌本〈老子想尔注〉校笺》,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又发表了《敦煌写卷的书法》,刊印了敦煌本《文心雕龙》,并远赴巴黎,实地考察英法两国收藏的敦煌画稿、写卷,校勘敦煌歌辞,在已经成为国际显学的敦煌研究领域,异军突起地辟出一片新天地。

为了给构思中的《寻找大师》一书开笔,7日上午,我从北京特意赶来敦煌。8日傍晚,在饶公生日晚会开幕之前,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老人家。所谓如愿以偿,包括握手、照相、讲话。人潮汹涌,众星捧月,我只来得及向老寿星说上一句:

“我是季羡林的学生,从北京来看您。”

饶先生握了握我的手,吐出一个词“哦——”。

事后,当我在京城某高校,向部分爱好文学的学生回忆这段寻找,“您就说了一句?”座中有人问。

就一句。

“饶先生就答了一声‘哦——’?”

就一声“哦——”。

“您是怎么去的?”

坐飞机啊。

“不,我是问您飞机票能报销吗?”

我是自动跑去的,饶先生没有请我,也没有谁派我,那机票我还存留着,你是想给我报销吗?

满座都笑了。

看得出,学子们很难理解,千里迢迢地飞去,花费大把大把的钞票,见了面,就握一个手,说一句话,对方也就答了一声“哦——”,这叫“寻找大师”吗?这见面跟不见面又有什么区别呢?

哈哈,区别大了去了。见之前,饶先生离我很远很远,仿佛在另一个世界;见之后,饶先生就变得近在咫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一念心驰,于抬头、转身之际,准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看到他矜持的微笑。

二、南怀瑾

究竟是哪一种因缘,哪一种?让南怀瑾在耄耋之年落户吴江——临来之前,这念头折磨了我不止三朝五夕。是日,2010年12月20日,晚餐桌上,南怀瑾笑指斜对而坐的汝留根先生(吴江市原市委书记),说:“是他把我骗来的。”

骗?怎么个骗法?

南怀瑾说:“1999年,那时我在香港,一个学生在苏州投资,带我去玩。途中经过吴江,地方官得到讯息,务必请我留足小驻。我下车一看,嗬!铺在面前的是红地毯,垂立两旁的是‘文武百官’,为首的一位递过名片,上面印着‘汝留根’!我一愣,心想不妙,这不是要把我留下来吗?客随主便,当了客人,就要听主人摆布。先是宴请,然后安排游览,游到太湖一个地方——就是这里了,名叫庙港,四望烟波浩淼,草木蔚秀,我心里一动,说:‘若是能在这儿,骑骑驴,读读书,多好!’汝留根汝大书记立马搔我心窝,他说:‘您要是喜欢这儿,这地就划给您!’哈,我这就中了他的圈套啰。”

汝留根随即就“骗”展开反驳,一时间,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饭桌上,只听他两个针锋相对,互揭老底。看得出,若说是骗,也是甜甜蜜蜜的骗,以及心甘情愿的被骗。

晚饭设在太湖大学堂的餐厅,事先通知为6时,我们一行,5时40分到达。餐室清雅而宽敞,壁上挂了五代宋初陈抟的对联:“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以及清朝雍正皇帝的手书:“博问广采”、“知人则哲”。6时整,南先生飘然而至,他头戴黑色瓜皮小帽,身穿蓝色长袍,慈眉善目,见客就合掌致礼。

坐在南怀瑾左侧的,是吴江“静思园”园主陈金根。他给南老带来一对木化石盆景。南老说:“你那个园林,汝书记常跟我说,搞得很好,你这园林是带不走的,它属于社会,属于后人,你做了件好事。但是,我一直没敢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去吗?我怕你又给我铺红地毯啊!你保证不铺?你现在说不算数,到时候你一铺我就又中你们的圈套了。你老早送我一块灵璧石,我收了,搁在园里。今天这个盆景,我无论如何不能要。”

轮到我请教了——我坐在南先生的右侧,中间隔着他的助理马宏达——我提到今年在兰州作的一次报告,论题之一为:“几乎所有长寿的学术大师都具有道家情怀”;内中就拿南先生作例子。南先生的相貌,完全称得上“仙风道骨”。我说,古人为什么不讲“仙风儒骨”、“仙风佛骨”,而偏偏讲“仙风道骨”呢?可见,道家的精髓,更加符合天道、人道。

南先生颔首:“你是读书的。”

我又提到南先生的两次闭关,先是在峨眉山,继而在台北市,我特别看重第二次,闹市而能闭关,需要十二分的定力。

南先生接话:“我现在还在闭关,是闭大散关。”   南先生这里说的“大散关”,我只能从字面理解,强调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这又使我想起他的两句诗:“拄杖横挑风月去,由来出入一身轻。”

饭后摆上茶点,我拈起两粒糖果,对马助理说:“拿回去给我的小孙子,让他沾点老寿星的福气。”我的声音很轻,南先生竟然听见了,立刻吩咐马助理:“给小孩子多拿点礼品。”等等又耳语:“把那……也拿来。”谜底揭开,除了糖果,还有一支雪茄。南先生对我说:“卞先生不喝酒,不抽烟。这支雪茄,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也是最后一支了,价值二百多美元,戒烟用的,送你做个纪念。”说着作含烟顾盼状。

三、吴冠中

认识吴冠中,有十多个年头了,自然谈不上寻找。但凡事总有个开头,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在人民日报文艺部供职,从同事那里查到吴冠中的电话,径直拨过去,自报家门,提出想作一次采访。

吴冠中说:“你们文艺部的××不是访问过我了吗?”

“他是他,我是我。”

“我很忙,以后再说吧。”

直截了当,推托等于拒绝。名人嘛,纠缠的人多,不想一一应付。这种情况,我也见多了,正常。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孰料半年后,我突然接到一位老者的电话,他说:“我是吴冠中。”

“啊,吴老师,您好!”

“你不是说要访问我吗,怎么不来?”

“您当时没有答应,说太忙。”

“我看了你的文章,你写得好,很有风骨,你随时都可以来。”

当初仅仅是一个电话,吴冠中能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的电话号码,并且查看了我的文章。事过半年,竟主动给我打电话,我要说,这就是吴冠中的风格。

从此开始了与吴冠中的交往。

2010年3 月4日,我最后一次见吴先生。那天下午,中国美术馆举办“朱德群回顾展”,我去了。吴先生恰好在场,人多,不便交谈,只是打了个招呼。一周后,我与吴先生联系,两个电话,一个家里,一个画室,轮流拨,总是空响,没人接。3月底的一天,拨通了,答话为吴先生本人。我告诉他正在写《寻找大师》,里面有他,翻了一些资料,有些问题,想当面谈一谈。吴先生精神不佳,声音虚弱,他反问:“大师还需要寻找吗?”我说:“有的,需要挖掘;有的,就像您,也需要正名。”“正名?不必了吧。大师不大师的,无所谓了,有些事,倒是想和你谈谈,只是,近来身体不是太好,等过了这阵子再见面吧。”对于老人来说,最紧要的就是身体,其他的都得往后排。对此,我自然能充分理解,唯有祝他老人家多多保重。到了4月下旬,想起这事,再联系,电话仍是空响。5月中旬又联系,通了,是他的儿子接的,说爸爸出门了,暂时回不来。出门?出远门?暂时回不来?我一愣,预感不祥,赶忙向别处打听,得知他老人家已经住院,而且病势凶猛,来者不善。于是乎只能等待,期盼,盼望他老人家化险为夷,早点恢复健康。谁知,唉,6月26日,打开互联网,惊悉吴冠中先生已在前一天仙逝。

吴冠中对家人留言:“你们要看我就到我的作品里找我,我就活在我的作品里。”这句话说得很坦诚,也很硬气。吴冠中人走了,但画还在,画如其人,见画如见人。吴冠中逝世一礼拜后,阎纲在《中国文化报》发表《我的邻居吴冠中》,披露老人晚年感人的生活细节:“更令人吃惊的是,吴老大清早买煎饼吃过后,同夫人坐在楼下草坪边的洋灰台上,打开包儿,取出精致的印章,有好几枚,磨呀磨,老两口一起磨。卖煎饼的妇女走过去问他:‘你这是做什么?’他说:‘把我的名字磨掉。’‘这么好的东西你磨它……’他说:‘不画了,用不着了,谁也别想拿去乱盖。’多么珍贵的文物啊,为了防范赝品,吴冠中破釜沉舟。”

四、朱季海

2011年4月10日到苏州,几经周折,与朱季海约定12日上午在玄妙观对面的“三万昌”茶楼见面。

说来惭愧,记忆里只有玄都观,是因为刘禹锡的诗“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而没有玄妙观。偏偏司机也是外乡人,玄都观、玄妙观的一概不知。东寻西问,七拐八拐,因此,待我赶到“三万昌”茶楼,朱季海老人、以及为我作中介的俞明先生夫妇、沈彦先生、王开征女士已然入座久等。

我向朱季老问好。老人家微微点头,算是作答。

递上名片,让我大吃一惊的是,1916年出生的朱季海,已届九五高龄,不戴眼镜,居然大字小字,一目了然。朱季老指着上面“季羡林国际文化研究院”的衔头,说:“这个好,季羡林是要研究的。”

落座。我缓缓说明来意:年来,着手写作《寻找大师》,前天来到苏州,经人介绍,求见老人家一面。在这之前,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已经访了饶宗颐、南怀瑾……

朱季老的听力也很好,他随即插话:“饶宗颐我见过,八十年代在武汉开会,他一来,谁也不见,首先就找我。”

这事我信,因为海外曾评选大陆十大国学大师,朱季海名列首位。

等等又说:“南怀瑾是台湾的,研究佛教。”

我问:“方便告诉我您的确切生日吗?”这是基本信息,网上查不到。

朱季老不假思索,答:“农历七月初六。”

坊间传言老人很怪,看来,今天倒是蛮配合的,一点不显怪。

复问:“您去过北京吗?”

答:“去过,不止一次。还上过长城。第一次去北京,买了三张伪满地图,回来,一张送太炎先生,一张送东吴大学,一张嘛,留我自己。”

记忆清清楚楚,叙说有条有理。昨晚有人告诉我,老人近年思维混乱,已不能和人正常交流,显然又是误传。

“这些年都有哪些人找过您?”我问得小心翼翼。

“多了。”朱季老答,“全世界除了非洲,都有人来找我。”

“都有哪些,能举个例吗?”

“忘了,记不得。”

“譬如说,有哪位名人。”

朱季老眼一眨,飞快回答:“名人更记不得!”

在座的都哈哈大笑起来。

朱季老不笑,作一本正经状。

我这才仔细端详,九十五岁,看上去只有七十五,脸上鲜有老人斑,皮肤细腻,色呈粉红,状若婴儿,直鼻,短髭,双眸清亮,一副旁若无人,不,旁若无世界的模样。头上戴一顶湖蓝帽子,蓝得不知其年代,上身着一件浅灰的夹克,洗得发白,椅旁搁一支手杖。不知怎的,那神态,那肤色,有几分像……像谁?我不说,你猜。   移步松鹤楼饭庄。朱季老毫不客气,自行点菜,要东坡肉、松鼠桂鱼、莼菜银鱼羹、香椿炒蛋,外加法国干红、果汁,等等。我问老人家抽烟不?

答:“绝对不抽,一支未抽完,血型就变了。”

难怪网上有文说,老人家出席会议,喜欢坐在离会场较远的门旁,他怕闻烟味。

忽然想起文怀沙,问老人家有没有见过他。

答:“从前见过。前两年,有人找我,问他是不是太炎先生的弟子,我说和我一起听过课,又问他的年龄,我说比我大。”

再问钱仲联先生的事,老人家含含糊糊,这时,他只管享受眼前的美餐,顾不上答我的话了。老人家下箸飞快,那形容,简直是狼吞虎咽。

或者换一个词:饕餮。

五、 欧阳中石

北京城里的名家,数欧阳中石与外界的距离最近,近到只隔一根电话线。当你拨通他府上的号码,只要欧阳先生在家,他一准会拿起话机。

相当多的名家,自个儿不接电话,而由夫人、秘书、助手代劳。红尘闹世,干扰太多,六根难得清净,这也不失为一种自我保护。我曾向欧阳先生建议,不妨学学别人,自己少接电话,让其他人出面过滤过滤,筛选筛选,否则,像这样整天门庭若市,您还有多少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先生说,电话铃连接的是缘,是缘就不能阻挡,对于咱,众生一律平等,不能高看这个,怠慢那个。

如此好好先生,自然会引出尴尬。以我在场的一次为例,电话那头的英雄好汉索要先生的字,说你不是人民艺术家吗,我就是人民,你得给我写!先生像面对淘气的学生,耐着性儿娓娓解释。我插话说:“甭理他,把电话挂掉!”先生似乎没有听见,声音仍是那么柔和……

2011年,欧阳先生八十有三,仍在首都师大开课。课余除了开会、待客、写字,干得最上心最来劲的,是汉字的认知与研究。几乎每次见面,他都要从这事讲起。老先生认为这事比书法重要。他说:祖先留给我们的一份大礼,就是汉字。人与人交流,靠的是语言,语言上升为文字,靠的是符号表达。西方文字用拼音,有方便处,认得字母就能读,也有不便处。比如“一本书”的“书”,用拼音法,北方人读“shu”,南方读“xu”,美国人读“book”,日本人读“hao en”,发音天差地别。汉字的长处,在于象形,比如画一个太阳,无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都明白这是太阳,画一个月亮,大家都知道它是月亮。进一步,能表意,太阳、月亮走碰头,表示“明”,大放光明的“明”。

欧阳先生出身北大哲学系,本该成为哲学家;欧阳先生从小喜欢京剧并投名师,也可能成为一代名伶;欧阳先生热爱体育兼且身手不凡,也有可能成为体育工作者,这些,都被时代耽误了。唯有书法之娱,翰墨之乐,得国运之助,因缘造化,使他歪打正着地成了书法大家。在一个利字当头、人人掉进钱眼的朝代,书法已逸出了艺术之外。名家挥毫,犹如工厂造币,这如何不使逐利者眼红。一些投机者就冒他的大名炮制伪作,以售其奸,以攫暴利。2011年9月初,我特地跑到潘家园调查,那里经营字画的,多半有欧阳先生的仿品。技法如何,姑且抛在一旁,我是作家,对文字最敏感,最恨错别字。比如有人把岁杪的“杪”,写成“秒”,把草书的“莫”,写成“若”……后来,我将此事说给先生听。他老人家倒是相当大度,他说:一,谢谢他们,本来应当我来做的事情,他们帮着做了。二,替他们委屈,明明是他们写的,却署上我的名字。三,署我名的,一部分写得好,一部分写得稍差;写得好的那部分,有我的,也有别人的,写得稍差的,有别人的,也有我的;最后,写得好的,不是我的也被说成是我的,写得稍差的,是我的也被说成不是我的。你看,到头来,便宜都让我一人占了!

这是一种佛陀的心境。

六、李泽厚

上世纪八十年代,很多青年,不,绝大多数青年,不知道钱锺书,不知道季羡林,更遑论饶宗颐、南怀瑾,但是他们熟知李泽厚。熟知李泽厚是因为他的著作,从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末,李泽厚陆续出版了《批判哲学的批判》、《中国思想史论》、《美的历程》、《华夏美学》、《美学四讲》,本本都畅销,用今天的话来说,本本都赚了大钱。以《美的历程》为例,1981年问世,十年内,重印8次,真个是洛阳纸贵。坊间传说,李泽厚的办公室,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崇拜者,乃至本室的同事无处插脚;又传说,李泽厚一次回母校北大,竟形成万人围观。李泽厚不用登高一呼,应者已然云集。有人把他与台湾歌星邓丽君相提并论,说:在八十年代,邓丽君是爱情的启蒙老师,李泽厚是思想的启蒙老师。

1988年,法国国际哲学院进行无记名投票,选举三位当代最杰出的哲学家,李泽厚一举当选。这本是中国学术界的荣耀,吊诡的是,国内居然没有报道。由此可证,他一定不为当局所喜,也不为同仁所喜,是不折不扣的“墙内开花墙外香”。

1992年,六十二岁的李泽厚远走美国,不是偷渡,是拿着人家的讲学邀请大摇大摆去的。去了就恋上人家那儿了,结果,他在威斯康辛、密歇根、斯瓦斯莫、图宾根、科罗拉多等学校转了一圈,最后定居于科州小镇博尔德。本篇前面叙述的五位,都是早年多艰,中年崛起,大器晚成。李泽厚呢,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早岁成名,及壮大红大紫,晚年采取淡出——其实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以坚持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健全人格。

2010年9月10号下午,趁李泽厚回北京之机,我去他在东厂胡同的家里采访。客厅里有冯友兰的对联:“西学为体中学为用,刚日读史柔日读经。”有娄师白的画:一枝藤蔓。李泽厚身穿睡袍,笑容可掬。一望而知,他是那种没有距离的人。

——您1992年去美国,已经六十二岁,当时是不是已经退休?

——没有,我六十岁就要求退休,不让,说我和贺麟不占单位名额,因为我是全国人大代表,后来又成了政协委员。我是九十年代末才办退休手续的。

——我正在写《寻找大师》,二十年代出生的人,我现在(指2010年9月10日之前)只写了一个您的同学欧阳中石,接下去不知道写谁,您能帮我提供一份名单吗?

——不能。

——那么,其他年龄段的呢?   ——我原来寄希望于五十年代出生的人,这话是我1979年说的,过了三十年,我很失望。现在寄希望于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具体的名字,我不讲。

——到了美国,和国内拉开距离,考虑问题,是不是更自如更开阔?

——基本一样吧,我是同心圆,圆周扩大,圆心没变。

——《告别革命》,在国内遭到批判,在国外呢?

——一样,国外的批判力度不亚于国内,国内说我否认革命合法性,国外说我拍共产党的马屁,两头不落好。

——在美国寂寞吗?

——寂寞,非常寂寞。所以我每年都要回来走一走。有个现象,在国外的男人,多喜欢经常回来,女人习惯于异乡,回不回无所谓。

访谈即将结束,李泽厚突然说:我有三个缺点,一、不记人,今天跟你谈话,下次见面,我会不认得你;二、不记声音,你下次来电话,我肯定听不出,我儿子给我打电话,我会反问,你是谁?三、不记路,我在美国开车,都是我爱人告诉我如何走。为此三不记,得罪不少人,你要给我宣传宣传,争取大家谅解。

七、厉以宁

在当代经济学家中,我一度和厉以宁走得很近。举例说,我曾经组稿、编辑、出版过他的两本书,一、《非均衡的中国经济》,此书1990年由经济日报出版社推出,1998年被评为“影响新中国经济建设的十本经济学著作”之一;二、《走向繁荣的战略选择》,此书为厉以宁、孟晓苏、李源潮、李克强合著,1991年由经济日报出版社出版。有评论者认为,“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本书的所有论点后来完全被认同,渐渐变为正在实行的政策。”

厉以宁的文化魅力,与其说是他的经济学理论,莫如说是他的诗词。在我看来,他诗词的最大特点,就是“清”和“真”。

试以他早期的三首诗词为例:

鹧鸪天——大学毕业自勉

溪水清清下石沟,千弯百折不回头。

兼容并蓄终宽阔,若谷虚怀鱼自游。

心寂寂, 念休休,沉沙无意却成洲。

一生治学当如此,只计耕耘莫问收。

(1955年)

文眼在于“沉沙无意却成洲”句,全诗堪谓清湛、真切。诗作于1955年,厉以宁毕业留校。彼时教条主义已席卷全国,压倒一切,所幸北大还有一小块“兼容并蓄”的绿洲,供他辛勤耕耘,营构绿色梦境。

鹧鸪天—未名湖畔

塔影钟声柳岸西,校园四月乱穿衣。

青春少女绸衫薄,年长教师棉袄披。

晴或雨,信将疑,桃花未放草仍稀。

早春天气谁能料,燕子高飞又转低。

(1957年春)

破阵子——北大镜春园

日落行云朵朵,风停暮雨潇潇。

昨夜枝头犹茂盛,今夕园中何寂寥,

残红沟内漂。

世上无情处处,文坛新律条条。

早见笑容晚见怒,不怕饥寒怕折腰,

静心观落潮。

(1957年夏)

观察何等真确,脑瓜又是何等清醒。这些都是所谓政治诗、社会诗,在当日一旦被人揭发,铁定“右派”无疑。北大自蔡元培、自胡适以来,不乏这种清醒的思考者,以及这种“不怕饥寒怕折腰,静心观落潮”的书生傲骨。

笔者曾以文字为厉以宁勾勒过几幅肖像,其中有一篇,写于九十年代初:

和厉先生没谈上几句,“咚、咚、咚”,有人敲门。放着门铃为何不按?门开了,是来自山东的一位基层干部。他说俺那儿正搞股份制,刚开头,不知咋闹,早听说厉教授厉专家“厉股份”的大名,特来邀请您去讲课。

厉以宁说,我是走不开的。我是教师,每周都要给学生讲课。你大老远地跑来,先坐下,这里有盘录像带,是关于股份经济基本知识的,你先看看,待会儿我们再谈。……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厉以宁返身去接……

那边厢,门铃叮当有致,这回轮到我去开门……

厉以宁很忙。他每天不到六点便起床,听完早间新闻,立刻投入写作,通常都要写一千多字。白天的安排,更紧张了。所以他常常亲自下厨房,他把这看作是一种精神放松。

“这样炒出来的菜,还香吗?”待送走两位不速之客,宾主终于坐到了餐桌之前,我忍不住想调侃一下。厉以宁却不知心驰何处,显然答非所问,他说:“你不想来一杯酒吗?”

因为熟悉,此番为《寻找大师》而作的采访就变得直截了当,一个电话打过去,说好了时间,在他家里见面。

那天,2011年元月6日上午,我比约定提早二十分钟来到厉先生的楼下。出于谨慎,先打一个电话探路,看先生此刻是否方便。

电话响了,没人接。

十分钟后,再拨,仍然没人接。

纳闷,是出门了吗?说不定有什么特殊事,不得不去处理。要不然,为什么电话没人接?

耐心等,反复拨,到了10:20,终于有人接电话了,是厉先生本人。他说:

“讲好了上午10:00,你怎么迟迟不来?”

我说:“我早就到了您的楼下,因为电话没人接,我怕您不在家,所以未上去。”

“嗨,我一直在等你!电话嘛,昨晚关了,刚刚才开通。”

唉,我因为低估了厉先生的守时、诚信,才犯下这等蠢不可及的错误。大智慧必有大承诺,大愚笨必有大惶惑,厉先生为我上了启蒙的一课,但愿我这个彷徨在“厉门”外的老学生,能幡然长进,莫再辜负寻找中一切华美而又易碎的预约。

范文二:我一直在等你

[执著,是与生俱来的。那是一种遇刚则强的脾气,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贪婪。]

她坐在教室里,从手中的小镜子里偷偷看坐在身后的男生。他用笔捅捅她的背,她一惊,他递来一张纸条儿。

“下课一起去吃冰。”他说。

“好啊。”她回。

飞快地把纸条扔还给他,她回过头对着一黑板的数学题,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对她来说没有秘密,她却对他藏了一个秘密,一藏就是很多年。]

她来到这所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就又见到了他。很正常,在这之前,她是他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而如今,他们仍是同班同学,若无意外,会一同度过四年时光。彼时,有人英俊到让人惊艳,有人清灵到让人愣神,眼波流动,言笑晏晏。然而她一定会说:“我考这所学校,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句话像是对所有人的解释,轻描淡写地带过,不再说起。但就是这“不再说起”,却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是恨不得为他活着,她几乎也是这么做的。

一地灯火,无声微笑。

[她曾经以为两个人就算不会再有任何更近的发展,至少也可以保持联系,很多年,很多年,就像……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大学毕业之后,她突然跟他失了联系。有段时间,她疯了一样打他的电话,甚至在这城市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找他,用尽任何办法,只想找到他。她觉得恐惧,他是这样我行我素,看不见别人的心碎和心伤。后来,她辗转从某某的口中听说,他疯狂迷恋上了这城市里的某个大人物的女人,刚刚大学毕业的穷小子,带着他的爱情和别人的女人私奔了。后来的后来她又辗转从某某某那里听说,当爱情与热情消磨殆尽,那个女人不知把他抛在什么地方,一个人回到这座城市。

[爱吗?爱。人还在,再多的日日夜夜都可以陪伴,该怜取的,还是眼前人。]

她在这城市渐浙安定下来,找了份音乐教师的工作。四年岁月流转,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

一个月前,她一个人租住的小套房对面的屋子,搬来一个男人。她有在午后练琴的习惯,当指尖敲下第一个白键,男人就会来到他自己的阳台上,点一支烟,隔着氤氲的烟雾看她认真的侧脸。一首曲子弹毕,男人恰好抽完一支烟,然后转身回房。她从不偏过头去看他,一如他从始至终都盯着她。

这个午后,她弹一支德彪西的《月光》。十指在黑白键上顺畅流动,她忽而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午后的数学课上,身后的男生递来的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她想起放学之后去吃那碗冰有多凉。她甚至想起,她的嘴角,有很久没有弯起了。而后,合上乐谱,盖上琴盖。她扭过头去,直视对面阳台上男人的眼睛。

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你看清楚,你听清楚。我爱你,我爱你,你爱我吗?”]

她敲开他的房门。房间里只有简单的家具,他坐在床边,手指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烟。

,她匆忙地扫视整个房间,墙壁上,都是那女人的照片。妖艳的,娇娆的,盛放得令人不忍逼视。

她垂下眼,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来借一本《儿童曲谱》。”好半天,她才找到蹩脚的理由。但他似乎没听见,直到烟烫了手,他才惊醒一样猛地扔掉烟头,狠狠踩灭,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她,然后狠狠拥住。她被吓了一跳,推开他,但马上又慌乱地投入他的怀抱。像兽一样纠缠在一起。

午后橘黄色的阳光洒在她光裸的年轻身体上,她觉得有些晕,然后仓惶闭起眼,却马上又睁开。看着房间里密密麻麻的那个女人的照片,她忽然有胜利的感觉。

[也许暂时的逃避可以成全自尊和骄傲,但是。这一切的代价。却是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就算骄傲,可能也成惨淡。]

“你确定不要吗?”带着白色口罩的医生口气很不耐烦。

她坐在那里,呆了很久,几次张了张嘴,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嘴唇已经咬破了。他又走了。这次她决定不再等待,她相亲,嫁人。丈夫是与她在同一所学校任教的老师,人很好,对她也很好。

“没有怀孕。”

“还没有。”

每个月丈夫打给在乡下的婆婆的电话里,婆婆总会问到。终于有一次,她抢过丈夫手中的话筒,狠狠的对着电话那边嘶喊。

“对,我就是只下不出蛋的母鸡。”

结束了她短暂的三年婚姻,她离开这个城市。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却,只有一个你。]

人要学会期待下一年的春天。天很冷,今早才下了第一场雪,她裹紧大衣,匆忙走向车站。

上车,落座。

她摘下帽子,回头向车下无意间望了一眼。说到这里,也许有些俗套和无聊,可是人世间的情爱故事,本来就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就是那一眼,她望见他,他看见她。有雪花落在他有些红的鼻尖,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同当年自己脸上一模一样的笑。

她面无表情的背过身去,胸口却鼓噪得快要炸开。车子关门、启动。走过一站又一站。

再抬头时,她发现车子回到了出发时候的车站,再回头时,他还站在那里。她奔下车去,用尽浑身的力气才克制了自己颤抖的身体,用最平淡,最平静的语气,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

[每一段爱情只能有一个女主角和一个男主角。但他们最后还是得到想要的生活,可能不够完美,但还是可以往着幸福的方向走去。]

不用飞,一步一步走就好。

(编辑 祁一笛)

范文三:我一直都在等你

乐冥和朴茗是闺蜜,一个校花一个班花,学习都很好,但她们并不是省油的灯,木隐是校草,却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她们。

不喜欢所有带他们班课的老师上课基本不听。他这种人被老师称为学渣,他是依靠着有钱的父母上的这所贵族学校,经常打架,和她们一个班,在离这所学校不远的另一所学校有木隐的女朋友。就是影瑾。她和木隐小学就认识。在初中的毕业晚会上,他悄悄地向她表白了心意,他们现在都在上高三,所以免不了补课,有时候影瑾会来学校找他帮他补课。一天晚上放学以后,影瑾过来却没见到他。影瑾因为晚了所以自己就先回家了。

第二天影瑾去上学在自家楼下看见了他,并走过去问他昨晚去干吗了。其实木隐家破产了所以昨天没去学校也没给她打电话,可是她却提出了分手,木隐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没说什么就走了,虽然是为她想。但毕竟自己追了五年,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哭,最终却没能忍住还是落泪了。乐冥见他在操场上一个人喝闷酒,跑过去立即打了他一巴掌。木隐哭了说让她滚,然而乐冥却说他算什么东西为了一个女人,命都要不要了吗?木隐强笑着说她不懂,乐冥告诉他说不想懂。木隐又说‘’你他妈算什么给我滚‘’乐冥走了。

从那时起乐冥就喜欢上了他。明天是朴茗的生日,乐冥早早回家准备好了给她的礼物,又订了ktv包房,打电话给木隐然他来参加派对,木隐同意了,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仍是同学啊,他想。那天晚上派对很热闹,都喝了点酒,然后木隐竟然和乐冥唱起了情歌,这一视频被上传到了网上。她却说没关系。久而久之。木隐渐渐喜欢上了她,晚上影瑾来到派对看见木隐,一头扎到他怀里哭着说她知道木隐为什么不挽留他了,还说不在乎,可木隐却牵着乐冥的手告诉她,他已经不在乎她了。她含着泪对乐冥问乐冥叫她来派对不是让自己重新接受木隐吗可现在算什么,乐冥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木隐说不关她的事,并说只是想和影瑾说清楚。事实并非如此,是乐冥让影瑾来原谅他的,谁想会弄到这般田地,派对结束后,乐冥独自回家边走边哭,路上木隐一直跟着她,她却浑然不知她猛地一回头,便被木隐一把搂在怀里,木隐告诉她‘’傻瓜,我现在爱的是你‘’乐冥吃惊了,一会便缓过神来说‘’我一直在等你‘’。

初三:马淼

范文四:我一直在等你

也可 以保 持 联 系 ,很 多年 ,很 多年 ,就 像 … …就像 普通 朋 友那

】 【 著 ,是 与生 俱 来 的 。那 是 一种 遇 刚 则强 的 脾 气 .也 是  样 。  执

种 发 自 内心 的贪婪 。  】 她 坐在 教 室 里 ,从 手 中 的 小 镜子 里 偷 偷 看 坐 在 身 后 的男

大 学 毕 业 之 后 .她 突 然跟 他 失 了联 系 。有 段 时 间 .她疯

了一 样打 他 的 电话  甚 至 在这 城市 的 街头 漫 无 目的地 找他 .用  尽 任 何 办 法 .只想 找 到他 。她 觉 得恐 惧 .他 是 这 样 我行 我 素 .   看 不 见 别人 的 心 碎 和心 伤 。后 来 .她辗 转 从 某 某 的 1 中听说 , : 3   他 疯狂 迷 恋上 了这 城 市里 的 某个 大人 物 的女 人 .刚 刚大 学毕 业  的 穷 小 子 ,带 着他 的爱 情 和 别人 的女 人 私奔 了。后 来 的 后来 .

生 。他用 笔捅 捅她 的背 .她 一惊 ,他递 来一 张纸 条儿 。

“ 下课 一 起去 吃 冰 。 ”他 说 。   “ 啊。 好 ”她 回 。   飞 快地 把 纸 条扔 还 给他 .她 回 过头 对 着 一黑 板 的 数学 题  嘴 角 却翘 了起 来 。

她 又辗 转从 某 某某 那 里听 说 ,当爱情 与热 情 消磨 殆尽 .那个 女

人 不 知把 他抛 在 什 么地 方 .一个 人 回 到这 座城 市 。

【 对 她 来说 没 有 秘密 。她却 对 他 藏 了 一个 秘 密 .一 藏就  他 是 很 多年 。  】

她 来 到 这所 大 学 报 到 的第 一 天 .就 又见 到 了他 。很 正 常 .

【 吗 ? 爱 。人 还 在 。再 多 的 日 日夜 夜 都可 以陪 伴 ,该怜  爱

取 的 .还 是 限 前人 。  J 她 在 这 城 市 渐 渐 安 定 下 来 .找 了份 音 乐 教 师 的 工 作 。 四

在这 之前 .她是 他 的小学 、初 中 高 中同学 。而 如今 .他 们 仍

是 同班 同学 .若 无意 外 .会 一 同度过 四年 时光 。彼 时 .有人 英  年 岁月流 转 .她 习惯 了一 个人 生 活 .习惯 了一 个 人 自言 自语 。

俊 到让 人 惊艳 .有 人 清灵 到 让 人愣 神 ;眼波 流 动 .言 笑 晏 晏 。   然而 她一 定会 说 :” 我考 这所 学校 .和他 一点 关 系也 没 有。  ”

这句 话像 是 对所 有人 的 解释 . 轻描 淡 写地 带过 . 不再 说 起 。   但就 是这 “ 不再 说 起 “ ,却是 她 最 大 的秘 密— — 她 是 恨 不得 为   他活 着 .她 几乎 也是 这 么做 的。

个 月前 .她 一 个 人 租 住 的 小 套 房 对 面 的 屋 子 .搬 来 一

个 男 人 。她 有在 午后 练 琴 的 习惯 .当指 尖敲 下 第一 个 白键 .男  人就 会 来到 他 自己的 阳 台上 .点 一 支烟 .隔 着氤 氲 的烟雾 看 她  认真 的

侧脸 。一 首 曲 子弹 毕 .男 人恰 好抽 完 一支 烟 .然后 转 身   回房 。她从 不偏 过 头 去看 他  ~ 如他 从 始至 终都 盯 着她 。   这个 午 后 .她 弹 一 支 德彪 西 的 《 光 》 月 。十指 在 黑 白键 上  顺 畅流 动 .她 忽 而想起 很 多 年前 某个 午 后 的数学 课 上 .身后 的  男 生递 来 的一 张字 迹 潦草 的纸 条 。她 想起 放 学之 后去 吃 那碗 冰

地 灯火 .无声 微笑 。

【 曾经 以为 两 个人 就 算 不会 再 有 任何 更 近 的发 展 ,至 少  她

有 多 凉 。她 甚 至 想起 .她 的 嘴 角 .有 很 久没 有 弯 起 了 。而 后

日锄 蠡

合 上乐谱 , 盖上 琴 盖。她 扭过 头去 , 视对 面 阳台上 男人 的眼睛 。 直   真 的是他 .他 回来 了 。

・性 事 两故

不断 重 复的 过程 。就 是 那一 眼  她 望见 他 .他 看 见她 。有 雪 花  落 在他 有 些 红 的鼻尖 ,她 看 见他 的嘴 角微微 上 翘 。同 当年 自己  脸 上 一模 一 样的 笑 。

她 面 无表 情 的背 过 身去 .胸 V却 鼓 噪 得 快 要 炸 开 。 车 子  I 关 门 、启动 。走 过一 站 又一 站 。

再 抬 头 时 , 发现 车子 回到 了 出发 时候 的车 站 再 回 头时 , 她

【你看 清 楚 ,你 听清 楚 。我 爱 你 。我爱 你 ,你 爱我 吗 ? ”  “ 】 她 敲开 他 的 房 门 。房 间 里只 有简 单 的 家具  他 坐 在床 边 .

手 指夹 着一 根 刚 刚点 燃 的烟 。   她 匆 忙 地 扫 视 整 个 房 间 ,墙 壁 上 ,都 是 那 女 人 的 照 片 。   妖艳 的 ,娇 娆 的 ,盛放 得 令人 不 忍逼 视 。

他 还 站在 那 里 。她奔 下 车去 ,用尽 浑 身的 力气 才 克制 了 自己颤

抖 的 身体 .用最 平淡 ,最平 静 的语 气 .问 , 怎 么 . 在这 里 。 你 还

“ 一 直在 等你 。 我 ”

她 垂 下 眼 .不 知道 如何 开 口。 ” 来 借 一本 《 童 曲谱 》 ” 我 儿 。  好 半天 ,她 才 找到 蹩脚 的理 由。但 他 似 乎没 听见 ,直到 烟 烫 了   手 ,他 才惊 醒 一样 猛地 扔 掉烟 头 ,狠 狠踩 灭 ,抬 头 看 着站 在面

【 一 段爱 情 只 能 有 一个 女 主 角和 一个 男主 角 。 但他 们 最  每

前 的她 ,然 后狠 狠 拥住 。她 被 吓 了一 跳 ,推 开他  但马 上 又慌  后 还是 得 到想 要 的生 活 ,可 能不 够完 美 ,但 还是 可 以往 着幸 福

乱地 投入 他 的怀 抱 。像 兽一 样 纠缠 在 一起 。

午 后橘 黄色 的 阳光 洒 在 她 光 裸 的 年轻 身体 上 ,她 觉 得 有

些晕 .然后 仓惶 闭起 眼 .却 马 上又 睁 开 。看 着房 间 里密 密麻 麻  的那个 女 人 的 照片 .她 忽然 有 胜

利 的感 觉 。

的 方 向走去 。  】

不 用飞  一 步 一步 走 就好 。   ( 编辑 祁一 笛 )

【 也许 暂 时 的逃 避 可 以 成 全 自尊 和 骄 傲 ,但 是 ,这 一切 的  代价 ,却 是 失去 了自 己所 爱 的人 。就算 骄 傲 ,可 能 也成 惨淡 。  】 “ 你确 定 不要 吗 7 ”带 着 白色 口罩 的 医生 口气 很 不耐 烦 。   她 坐在 那里 ,呆 了很 久 ,几 次 张 了张 嘴 ,最 后 终 于 点 了   点头 。 嘴唇 已经 咬 破 了。他 又 走 了 。这 次她 决定 不 再等 待 .她  相 亲 .嫁人 。丈 夫 是 与她 在 同一 所 学校 任 教 的 老 师 ,人 很 好 .

对她 也很 好 。   没有 怀孕 。  ”

“ 还没 有 。  ”

每 个 月 丈夫 打 给 在 乡 下 的婆 婆 的 电话 里 .婆婆 总会 问到 。

终于有 一次 . 抢过 丈夫手 中的话筒 . 狠 的对 着 电话 那边 嘶喊 。 她 狠

“ ,我就 是 只下 不 出蛋 的 母鸡 。 对 “

结 束 了她 短暂 的 三年 婚姻 ,她 离开 这个 城 市 。

【 这个 世界 有 那 么多 人 ,却 ,只 有 一个 你 。  】 人 要 学 会 期 待 下一 年 的春 天 。天 很 冷  今 早 才 下 了第 一

场 雪 ,她 裹 紧 大衣 .匆忙 走 向车 站 。

上 车 .落 座 。

她 摘 下 帽 子 , 回头 向 车 下 无 意 间 望 了 一 眼 。 说 到 这 里 ,

也许 有 些俗 套 和无 聊 .可是 人 世 间 的情 爱故 事 .本 来就 是 ~个

范文五:我一直在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散文诗)

文/云儿

1.

那北方的诱惑呀,野草一样的疯长,风雨无阻的奔跑。

2.

一片叶凝结着夏日里所有的滋养,鲜嫩明亮,芬芳过后呢?你问。秋提着铁锨,灰白着脸,砍伐着叶与茎的浪漫。

无法看清你的心,走与留都是那样的恍惚。就连梦里也越来越看不清你的脸,无法牵手的无奈。爱情成为晨露,颗颗剔透的晶莹,瞬间蒸发的温柔。

伞下的女子,望着阳光升起的地方,一片云飘过,不停歇的奔忙,远方可有你爱人的呼唤?

3.

心湖不在荡漾。梦在岁月的边缘凋零,我在凋零的岁月里涅磐,为了爱情。

风筝断了线,狰狞的狂笑,自由真好,自由真好!

自由……自由……我的心在焦灼的呐喊,可谁又是我自由后的归帆?

4.

秋掠过季节,废墟上的牌匾模糊着往日的风华。谁在风中站成雕塑,锈蚀着千年后的期盼,五百次的祈祷,可否换你今世的一次擦肩?

风吹过野草,撩拨着记忆的闸门,笑声依旧,衣袂翩跹!

5.

我在原地,远眺。

海风中你的声音传来:我一直在等你!

一只鸟飞起,飞入云间。

范文六:我一直在等你,四季如一

我一直在等你,四季如一

有一段时光,我从未曾忘怀,不是舍不得,而是刻的实在太深太

深。四季过去,不知你的身影是否依旧。今年8月14日我在农博会

新能源展区是否还能寻到你的身影。

--题记

我是一个农博会上的一个常驻展商,去年在农博会上遇到了我心

爱的姑娘,看到她时,我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秋叶落到了地上,仿

佛一切都不动了,它们挣扎着,而我的心却在剧烈的为她跳动,在这

一刻,我体会到-我爱上了她。

遗憾的是,一见钟情的我却忘记了问她要任何联系方式。今年我

还会在农博会上等你,就在我爱上你的那个新能源展区。我已经爱上

你了一个春秋,你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一直在等你,四季

如一。

今年我准备把我的展位交给农博会新能源展区的唯一代理商节

约网代展,然后专心寻找你的身影,心爱的姑娘希望你也能够来到这

里。

但无论结局怎样,万水千山,只为在这里与你相遇。

范文七: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的一句,在一起

司仪说,现在你可以说出那动人的三个字,并亲吻你的新娘了!

台下的掌上雷动,台上的他眼含泪水,良久他说,谢谢你!

紧紧地把新娘拥在了怀里。

有人说,他怎么不说我爱你?

旁边的她听见了,心里颤,想起了他说过,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有他追求的五年光阴瞬间充满了脑海,她泪如雨下„

他们彼此相爱,却总因小事争吵。

一次吵架后女生说,吵架最容易暴露缺点,所以每吵架一次咱们就把不能忍受对方的缺点写出来放瓶子里 一年后交换。

有了瓶子倾诉后他们渐渐减少争吵,那个瓶子也没被提起。

后来她偶然发现他珍藏了许多年的瓶子,里面塞满纸条,每张打开都一句,我爱你。 3·

她与他相识多年。

两人曾是孩童时代最亲密的玩伴,读书期间最贴心的朋友。

他们知道对方所有喜欢的东西,总是能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现不久,男孩要出国了。 他们在机场对望,一言不发。

良久,男孩说:“你愿意等我吗?”

女孩微笑道出一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的一句,在一起。”

思修课,主题爱情。

教授:“你们上来演示下女生表白被拒的情景.”

望着他迷人的眼睛,她小声地说:“我喜欢你。”

她没想到日夜挣扎的那句话,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说出口。

“对不起。”他说,她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那晚,教授的日记:“当对那孩子说‘对不起’时,我还没见过这世上有谁比他更痛苦„„”

女孩在看电视,一档情感交流节目。

画面上出现男女主人公排除种种阻挠困难,最终紧紧相拥的镜头。

女孩边抽纸边问“感动不?这就叫爱情。”

男孩没有回答。

男孩有秘密,在他的口袋藏了三天。

三天里男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男孩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男孩突然哭了,女孩惊讶的回头。

“我们分手吧!”男孩嘣出一句。

“为什么?怎么了?”

男孩没有回答,女孩怒气冲冲离去。

男孩推开病房的门,病床上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日光灯刺目的照射着没有头发的头颅。

“我来了!”男孩轻轻的坚定的说。

病床上滑落一滴泪,这是男孩的初恋女孩。

儿子怀揣四万块冲进病房,对弥留的老父激动地大喊:

“爸!我终于借到钱了!你可以动手术了!”

父亲嘴唇嚅动了两下,没讲出话来。

儿子问:“妈,爸在说什么?咱快叫医生啊!”

母亲逼近丈夫的脸颊,倾听片刻,泣道:

“你爸想求你个事儿。你小时候,他常抱你,现在他要走了,你能不能抱一抱他?” 7·

相伴多年的妻子去世后许久,他才重新振作起来打算好好过日子。

大男子主义的他以前享受惯了老伴的照料,头一次去市场买菜竟不知如何还价。 有个小贩喊住他,说:“你太太平时总在我家买菜,算你便宜点。”

他很纳闷菜贩怎会认得自己。

菜贩笑道:“你太太每次付钱时,我都看得到她钱包里放着的照片,那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她看着绝情的他目光躲闪的不定,

她听着他随口编来的华丽谎言。

她知道那女人比她美太多,但她就是不舍

舍不得这个薄情的男人,

她消失在街角,随即刺耳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夜空。

她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以继续爱我了么?”

一阵风吹来,和着血腥的味道,她脸上陌生的人皮飘飘荡荡。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渐渐下沉,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想起几年前推哥哥下海的那天,利益的驱使人什么都能做的出来吧,在意识模糊的瞬间,他抬头透过混郁的海水,他看见弟弟熟悉的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态若隐若现

19她年轻的时候很爱高跟鞋,鞋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七八厘米的高跟衬的她的身材更加高挑与舞者天生高贵的气质。后来,她嫁了他,渐渐地离开了高跟鞋,渐渐地成了平常的主妇。过年,他们一同上街,她在一双高跟鞋旁边犹豫了好久,他开了口:买下吧,走路累的时候我可以背着你。

相守到老不离不弃的不一定是爱情,但爱情一定是相守到老不离不弃。

10·

高二那年他喜欢上了她,但他知道她只把他当成蓝颜知己。 他苦苦沉迷于暗恋之中。

高考填报志愿那天,他填了与她喜爱的南方向背驰的北方。 交到老师那儿的时候偶然发现她也填报了那个学校。

他疑惑的问她为什么。

她笑了,用俏皮的语气说:你是我的蓝颜知己,我做你的红粉佳人。

范文八: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缝里透过来,打在长兴路北端“牛自然”超市的招牌上。牛自然站在超市门口,从近处细细望到路口。就像20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仔细辨认每个人。

20年前,牛自然与妻子在长兴路摆了一个水果摊糊口,5岁的儿子牛伟上幼儿园,一家3口过得清贫却温馨。1992年9月20日的黄昏,牛伟莫名失踪。夫妻俩贴传单、登寻人启事、报警,未果。

牛自然踏上外出寻找儿子的旅程。他每到一个城市,首先去当地公安局,偶尔能得到些信息。他根据这些信息计划下一个寻找的地点。从公安局出来,便去大街小巷贴寻人启事。每天晚上9点,牛自然在新的地方都会用公用电话打电话回家,响4声后妻子如果没接,他就挂掉,其中包含3个信息:牛自然还好好的,家里没什么事,儿子没消息。牛自然多希望在第3声铃响时妻子会接起电话,那意味着,有儿子的消息。一年过去了,他空手而返。

两年后,他租下了水果摊后面的那间店铺做杂货店,而外面的水果摊依旧在。他知道,只要水果摊在,儿子就能找到家。

妻子怀孕了。他有欣喜,有盼望,但更多的是排斥。孩子生出来了,长得与牛伟那么像。妻子让他取名,他取了一个“德”。“得”字的音,寻得,找到,是他内心对伟伟的承诺。

德德一天天长大了,他对德德不太亲近。妻子不满意他对德德的疏远,与他离了婚。

2004年,长兴路所在区域改建。那时,他学会了上网发帖,当一字一句敲出帖子时,他泪如雨下。帖子发出去,他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也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经常有一通电话打来,无论是哪里,他都毫不犹豫地奔去,结果却一次次失望。

长兴路改建后,他在新建筑工地上再次搭了一个水果摊。他在帖子里写道:伟伟,爸爸担心你认不出家,所以在正在建设的长兴路北端摆了一个水果摊……

9月的黄昏,有个年轻人望着水果摊,望着在水果摊前摆弄水果的牛自然。牛自然抬起头来,看到他。牛自然呆在那里,他竟是他在这个水果摊前等待了20年的伟伟。

牛伟说,他早没了5岁的记忆,但有一天,他听到朋友讲的那个寻找伟伟的帖子,点开了帖子,看到那一张张照片,一种熟悉感觉涌上心头。他从福建赶来,然后,看见长兴路上那个水果摊,那份亲近感从脑海升上来……

牛自然看着伟伟,想起与他长得相像的德德。这一刻,对德德与前妻的排斥,消失了,涌上心头的,是内疚和思念。他拨通了前妻家的电话。

梁衍军摘自《人生与伴侣》

范文九: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伟伟真的失踪了

秋天的阳光从浓绿的树叶缝里透过来,打在长兴路北端“牛自然”超市的招牌上,招牌被人细心擦拭过了,隔着老远的距离望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牛自然站在自家的超市门口,从近处细细望到路口,还是早上7点半,这只是一条短短的小街,行人并不多。牛自然就像20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仔细辨认每个人。他一边看一边又闷闷地想:就算他站在自己面前,过了20年,自己还能认出来吗?

20年的时光,当年5岁的孩子,现在已经是25岁的小伙子,牛自然虽然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遍,但始终没有办法清晰地描绘出他现在的样子。

20年前,牛自然30岁,他刚刚从国有企业下岗,便来到市里的长兴路摆了一个水果摊糊口,夫妻两人守档,5岁的儿子牛伟上幼儿园,一家三口的生活,清贫却温馨。

牛自然永远记得1992年9月20日的黄昏,那个黄昏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牛伟一回家就嚷嚷着要吃雪糕,被妻子拒绝了,因为牛伟那天有点拉肚子。牛伟眼睛一转,骨碌碌地转动着一些大人不了解的念头。

然后就来了几位顾客,忙得不亦乐乎。不过短短的半小时,等顾客都走了后,夫妻俩发现牛伟不见了。牛自然起初并不在意,在这条街上,每间店面的人都认识牛伟,而他也了解每间屋子后面的通道。这样的孩子,怎么会走失呢?

晚上7点,平时的吃饭时间,妻子做好了饭,到处唤不应牛伟时,夫妻俩这才惊慌起来。在大街小巷贴传单,在电视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也报警了,但牛伟,真的失踪了。

第一年的寻子之旅

20年后,当初的心痛欲死、疯狂与怀疑,都已经平复,但在当时,却几乎摧毁了牛自然的生活。

首先,是夫妻俩的质疑与争吵。这样争吵的结果是妻子愤而回了娘家居住;牛自然则半年没去摆摊,而是以长兴路为中心,拿着牛伟的照片,到处问人:你见过这个孩子吗?

半年后,牛自然与妻子终于失去了吵架的激情,两个人在街头遇见时,只剩下了寂静。然后牛自然说:回家吧,你去摆摊,我去别的地方找孩子。

妻子回来了,牛自然则踏上了外出寻找儿子的旅程,寻人其实是没有方向的。1992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公安局的信息还不曾公开。他每到一个城市,首先去找的是当地公安局,偶尔能得到一星半点的类似传说般的信息。他根据这些信息计划下一个寻找的地点。从公安局出来,他去大街小巷的电线杆上贴寻人启事。通常是桥下,有一个夜晚,突降大雨,他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与包都被淹着了。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时,他找了个空地儿,耐心地将寻人启事晒干――他的钱越来越少,他不希望浪费任何一个找回儿子的希望。

每天晚上,他会找一个公用电话,打电话到家――原本他们家是没有电话的,但儿子丢了后,他们花巨资在家里装了一部固定电话。

他们约定的办法是这样的,每天晚上9点,牛自然在新的地方找一个公用电话打回去,响4声后妻子如果没接电话,那么牛自然就挂掉电话,这包含了3个信息:牛自然还好好的,家里也没什么事,而儿子依然没有消息。每个晚上,牛自然都抱着希望打电话回去,他多么希望在第三声铃响时妻子会接起电话,那就是说,有儿子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毫无疑问地会成为他下一个去的地点。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他被各种电话与消息牵着东奔西跑,最后空手而返。牛自然原来130斤的体重,减到90斤。

一年后,家里欠了不少外债。妻子说:“我们收心,好好卖水果,好好过日子,孩子可以再生一个!”

他几乎不敢相信,人人都说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而妻子怎能这么快地放弃她的心头肉?

德德不是伟伟

两年后,他租下了水果摊后面的那间店铺做杂货店,而外面的水果摊依旧在。他知道,儿子一定不会忘记水果摊,只要水果摊在,他就能迅速地找到自己的家。

希望,每一天都落空了。

妻子又怀上孩子。他心中的感觉很奇妙,有欣喜,有盼望,但更多的居然是排斥。他看着欢天喜地幸福极了的妻子,本能地觉得,小宝宝一旦降生,妻子就会完全地忘记牛伟了。他觉得妻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与妻联合起来对牛伟的背叛。

孩子生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愤怒了:他居然长得与牛伟那么像,男孩,微黄而柔软的头发,小小黑亮的眼神。这是孩子丢了后他第一次掉泪。

但醒过神来,他依然去医院照顾妻子,只是不抱新生儿。妻子让他给新生儿取名,他取了一个“德”。“得”字的音。寻得,找到。

是他内心对伟伟的承诺。

德德一天天长大了,越来越像伟伟。他对德德是父亲的严肃,不太亲近,偶尔间触着他柔软的头发,心神便会飘到遥远的地方,伟伟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他是在受苦还是过得幸福?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这个城市吗?

妻子不满意他对德德的疏远,这成为他们之间再次的争吵点。妻子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德德,他却大声地喝骂妻子是个没良心的女人,就想再生一个德德,然后就可以放弃伟伟!妻子的脸色煞白,抱起两岁的德德就回了娘家。

他一直在岁月的荒原里东奔西突,一直希望除了自己外,还有一个人也在等待着伟伟。然而妻是真的不想提起伟伟了,她只想忘记伤痛,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德德4岁的时候,妻恨恨地与他离了婚。他将家中的旧房子留给了妻与德德。而他自己经营着杂货店。

每个人都默许了那个

水果摊的存在

2004年,长兴路所在的区域改建。离婚后的几年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了互联网,互联网上不断有寻找孩子的求助帖,手机也开始普及。

他学会了上网,学会了发帖,当一字一句地敲出那个帖子时,他忍不住泪如雨下,这是第一次,他向人倾诉他的遭遇,倾诉他对伟伟的思念。

帖子发出去,他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也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而这些信息,让他再次回到了当初寻找伟伟的日子。经常有一通电话打来,也许是在同一个城市,也许是在几千里之外的南方,但他都毫不犹豫地奔去,结果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长兴路改建的时间是一年,开始的几天,他每天看着长兴路的旧建筑以摧枯拉朽的方式灰飞烟灭时,不由得心急如焚:如果伟伟回来了,他还认识这里吗?

他做了一个被人嘲笑的举动,他在新建筑工地上,再次搭了一个水果摊。老邻居们都笑话他,说他想赚钱想疯了。

他在自己发的帖子里写道:伟伟,爸爸担心你认不出家,所以在正在建设的长兴路北端摆了一个水果摊。如果你一回来,就会认出,那是你5岁时每天都跑来跑去玩耍的水果摊,而水果摊上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的父亲。

他的故事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每天上网,都有熟悉的人纷纷向他打招呼。而本市的一些网友,则纷纷绕路去长兴路北端那地儿买他的水果。

他没有再婚,网络成了他的慰藉。有同情理解他的人,有尊敬他的人,有分享他心情的人,有无数人在关心着、惦记着伟伟。这就是他想要的。

改建后的长兴路成了高层的住宅区,第一层是商铺。他得到这一消息到房地产公司要买下自己当初租的那间铺面时,却被房产公司告知,铺面已经被某个大老板全部买走了,他只能租。

再回来返租铺子的老邻居看不下去了,偷偷地告诉了老板关于伟伟的故事。老板无比动容,破例将那间铺面以原价卖给了他,以便他在有生之年一直等下去。

他用那间铺面开了一间超市,而超市外面,依然是一个小小的水果摊。

那个年轻男人,有着

白皙的皮肤、黑亮的小眼睛

9月的黄昏,燥热渐去。趁着晚饭时分客少的空当,忙了一天的牛自然走出超市,站在水果摊前,一个个果儿摆弄着。这时,有一个人影来到了水果摊前。他沉思地望着水果摊,望着在水果摊前摆弄水果的牛自然。摆弄水果的牛自然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他有着白皙的皮肤,黑黑亮亮的小眼睛,微黄而柔软的头发,眼含泪花地盯着牛自然。牛自然呆在那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面前那个青年男人。不用问,牛自然就肯定,他是伟伟。他在这个水果摊前等待了20年的伟伟。

这样高速发展的20年,改变了城市,改变了天气,也改变了爱情,但隔断不了父子情。

那一晚,他们喝着酒,说个不停,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牛伟说,他早没了5岁的记忆,但有一天,他听到朋友讲的那个寻找伟伟的帖子,好奇地点开了帖子,看到那一张张照片,一种很奇异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他从福建赶来,然后,看见长兴路上那个水果摊,那份亲近感从脑海升上来……他不由自主地眼含了泪花。

牛自然视线模糊地看着伟伟,想起与他长得那么相像的德德。

这一刻,对德德与前妻的排斥奇迹般地消失了,涌上心头的是内疚、是思念。他醉态可掬地拨通了前妻家的电话,只要有爱,一切都不会太晚。

张彦摘自《人生与伴侣》

范文十:[优秀作文]我一直在等你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我徘徊了很久——几年前我毅然离开,发誓不再回来。而如今我却开始怀念,怀念与父母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怀念与妹妹一起疯狂过的日子……

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胆量进去。转过身时,门却开了。

“姐……”眼前的女孩那么陌生,但是眉宇间的熟悉的相似,却未曾改变过,“进来坐吧……”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屋。踌躇了一会,也随着进了屋。

她伸手指了指房间,示意我进屋等她,然后自己进了厨房不知道在干什么。来到房间里,还是充满着粉色的公主气息;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只棕色的毛绒玩偶熊,但身上有好几处明显缝补过的地方……这里一切都没变,仿佛一切都只是昨天。

“来,坐下,我们聊聊天”她端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走了进来,顿时,那浓醇的香溢满了整个房间。时光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炙热的夏天,浅浅的阳光跃入房间,停在了我们充满笑意的脸上。

然而如今,一切都早已消逝不见了,与父母的争执愈发的多,与妹妹的关系愈发的僵硬。于是,在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离开,毅然地选择了一个人的游荡。途中,经历了很多,有笑亦有泪,却也结识了不少的朋友,目前经营一家咖啡店,日子过得还算如意。

无意间忆起我还有一个“家”,便回来探望探望,谁知……

No.1孤独的单翼天使

“爸爸妈妈呢……”我忽然想起,从我进屋开始,便未见到过他们的影子,难道出去了吗?

她抬起头盯着我,眼神很是诡异,弄得我后脊发凉,心里不由得一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一种不好的预感也油然而生。

“呵呵,他们啊……”她拖长了声音,久久不见下文。我急了,催促着她,“在你离家出走后的那一天,在找你的路上,老妈心脏病发作,老爸一心急撞车了。”

“结果,都死了?”隐藏不住心里的震惊,声音也变得颤抖。

“嗯,都死了……”接下来,就是一片沉默,死一般的寂静,让我有些窒息。奇怪的是,我的眼睛干干的,一点泪水也没有,但那一种哀伤却是那么沉……

“呐……你恨我吗?因为我的倔强,你孤独了十年;因为我的一次选择,你永远的成了孤儿;因为我的离去,你一个人在这里过了十年;因为我……”因为我,你的翅膀被无情折断,依靠着一直残破的、伤痕累累的翅膀,独自一人飞行了十年,恨我么?我心里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却又害怕听到她的回答。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我忽然有一些晕眩。

“姐,想听一个故事吗?一个有关于玩偶熊的故事。”她并没有直接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抱起躺在一边的玩偶熊,在浓浓的奶香和飘起的白色烟雾中讲述起了她的故事……

No.2拥抱幸福的小熊(1)

(以下文章以小熊为第一人称)

其实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玩偶小熊,和每一个同类一样,静静的躺在货架上,默默地等候命运的改变,没有谁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将会是怎样,也许是幸福,也许是痛苦,命运完全是由别人来决定的。

当我看见身边的同类一个接着一个被抱走,心里十分矛盾:她们会怎样?会开心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呢?害怕与希望,这是一种最纠结的心理,最易令人崩溃。于是,就抱着这种心理,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直到有一天,货架上终于只剩下我一个小熊,我害怕地哭了,但我是玩偶,没有眼泪,所以没有人来安慰我,关心我。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双温暖的手将我从冰冷的货架上抱下,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的眼里尽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一瞬间,我感觉我有了心跳,跳得那么激烈,那么明显。

我抬起头,看见小女孩愉快的笑脸,听见她天真的笑声,满满的幸福感包围了我,那时,我感觉我的未来会是幸福的,所以我殷切地期望着,盼望着。

回到家,不,是到了家,因为从今天开始,这儿才真正的属于我的家!原来,这就是家,有温柔的妈妈,能干的爸爸,活泼的女孩。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一份独一无二的感动与温暖。我被她稳稳地放在宽阔的床上,眼前,一片粉红色,暖暖的,果然比冰冷的货架好多了!不,这儿才不能与那儿相比呢!

晚上,她拥着我,睡得好香,而我依旧失眠了,但心情不再是孤单与寂寞,而是满到溢出来的激动与幸福。以后的路,有你陪着我,有我伴着你,我们都不会再孤单……

No.3拥抱幸福的小熊(2)

(我总是会忘了,现实中是不存在童话的。)

第二年的某一天,她哭着跑了进来,外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歇斯底里的吵架声,还有女人特有的尖叫声,直直的闯进心里。那种声音能与刮玻璃的声音媲美,听得人很不舒服,身上奔出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爸爸走了进来,准确来说是,闯了进来,狰狞的表情显然吓到了她。她抱着我拼命地缩在角落,我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害怕,她一直在发抖。我多想伸手抱抱她,给她安慰,但我扮演的是个不会动的玩偶,我怕我只会吓到她。我只能无奈地躺在她怀里,静静地陪着她。

我闭上眼睛,听见一个男人在吼:“反正也不是亲生的,还养着干嘛!只会浪费钱!”

一个女人哭着说道:“那你要她去哪里?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赶走她的!”

……

两个人的争执一直持续了好久,但我明白了——她,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悄悄抬了抬头,她没哭了,只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好久,她缓缓站起身,走向已停止争执的的两人,说:“请,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行吗?爸,妈。”

他们似乎也累了,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咔”一声,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幽幽的黑暗。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走向门口,想打开门出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她毫不犹豫的拿起水杯,砸向窗玻璃——她想出去?她砸出了一个口,慢慢爬了出去,连雨伞也没带。她走的那天,雨和她一样,走得很急,把消失的背影,淋得湿漉而迷糊。我连忙拖着笨拙的身体跟了出去,途中还被碎玻璃莫名的划伤了,但我不会流血。

“你貌似也出走过……”我抬起头,看着妹妹。她笑了笑,说“你先听我讲完你就明白了。”

No.4拥抱幸福的小熊(3)

我慢慢的跟在她的身后,还是那样静静悄悄的陪着她。我们平凡而又微茫的生活里,并不是只有轻松的欢笑和捧腹的乐趣。在时光日复一日的缓慢推进里,有很多痛苦就像是图钉一样,随着滚滚而过的车轮被而扎进我们的心中。

我们活在浩瀚的宇宙里,漫天飘洒的宇宙尘埃和星河光尘,我们是比这些还要渺小的存在。你并不知道生活在什么时候突然改变方向,陷入墨水一般浓稠的黑暗里去。你会被失望拖进深渊,你会被疾病拉近坟墓,你会被挫折践踏的体无完肤,你会被嘲笑、被讽刺、被讨厌、被怨恨、被放弃。但是我们却总在内心里保留着希望,保留着不甘心放弃跳动的心。我们依然在大大的绝望里小小的努力着。这种不想放弃的心情,它们化为无边黑暗的小小星辰,默默照亮我们的人生路。

她便是那些小小星辰中不起眼的一个。但我有看见,她在黑暗中的不断努力和挣扎;我也看见她的倔强后的脆弱……即使最后也依旧会破碎成漫漫尘埃,就如地上那碎末般的玻璃,消失在岁月的末端。

她慢慢地蹲下,把头埋在双臂里,颤抖的双肩告诉我,她哭了。我拖着身子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背,她回过头,惊讶的看着我,目光里写满了惊讶。我笑笑,伸出了手,我听见我的声音从我嘴里飘了出来:“我们回家吧,别哭了,有我呢。”她笑了,站起身,握住我的手。此时,我发现她已经比我高了。我刚来时,她也不过到我的额头罢了。原来,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

我以为,她真的已经抛弃那一天的回忆了。哪知,从那天起,她变得沉默寡言,异常冷漠,我很难再在她脸上看见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我很担心,她会慢慢沦陷在过去的痛苦中,再也爬不起来,我伸出的手,也被无情地拍掉。我也有脾气,我也会生气,我也会赌气。所以,我们之间也开始出现一条裂缝,然后逐渐变大,也许有一天会变得像东非大裂谷那样,再也无法复原。我开始弄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她的心思令人捉摸不透

No.5拥抱幸福的小熊(4)

我想我会就此放弃她吗?我会从此不再理会她吗?我会和她父母一样鄙视她吗?我想,我做不到。

是她在我最孤独是给了我温暖,我现在的家也是她给我的。我有什么资格放弃她,甚至鄙视她?我所该做的难道不是一直陪伴着她吗?我反省着我的所作所为,我总在犹豫着该如何继续陪伴着她,却总被她的冷漠阻挡。

直到有一天,她以同样的方式再次离开了这个家。他的父母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寻找她,没有结果;我凭借对她的了解四下寻找,也没她的下落。她就这样莫名的消失在了人间,毫无音讯。

她的父母也开始反省:自己的态度,自己的作为,自己的方式。

她的父母整日以泪洗面,无论如何他们都养了她这么多年,亲生也好,不亲也罢,那都不重要了。

“可以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我打断了她,“这么狗血又俗气的剧情,亏你想得出来啊……”

她笑笑,说:“姐,你真聪明,但我想你漏了很重要的一点……”她盯着我。

“很重要的一点?”

“你看我身后有阴影吗?”她指了指自己背后。现在正值正午时分,太阳光刚好落在她脸上,而她身后却依旧一片光明。我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她。

“这都想不出?”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车祸啊!最喜欢做在副驾驶位的我又怎么可能幸免于难?”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那为什么你?”她笑了,眨眨眼睛说:“你猜!”

No.6一抹幽魂的等待

“喂,你……”

“好啦,开玩笑的。自从你‘消失’之后,全家上上下下乱成一团糟,公司也没人管理,所有系统一夜之间莫名瘫痪,全都无法运转。慕氏集团就此宣告破产,所有东西都被拿去还债,就只留下了这一栋房子。车祸当天,车内所有人当场死亡。我却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我身旁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家伙,自称是死神。话说还这有这家伙的存在……”

“偏离主题了……”

“哦。我和那家伙做了笔交易:我可以不投胎,但我就只能做漂浮在天地之间的一抹幽魂。然后,我就一直守在这栋房子里。因为直觉告诉我——你会回来的!”

“问什么等我。”

“首先呢,告诉你,我们死了。

“你……”

“其次呢,告诉你,倔强也许可以成为保护膜,但过度的倔强,带来的终究只有伤害。最后,告诉你,别怕,别哭,你……”

“?”

“有我。”

现实与记忆重合,我笑了,泪水却打湿了回忆的扉页,当风吹过时,翻起书的一角,我看见了,过去最珍惜的美好。

我抬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轮廓,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的口型:“再见……”当她消失在空气中时,我的低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嘴角最后勾起的微微幅度却刻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丝淡淡的奶香,悠悠的悲伤和我的哭声还在飘荡着。哭声证明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这不是梦。

收拾好心情,我回到客厅,看向窗外,玻璃中略显模糊的自已有些陌生了,此时思绪如丝丝缕缕的雨丝轻轻飘撒,漫步在雨中,穿行在花枝绿叶间,寻找那个可能早已等候在哪里的答案,也许,在一念间,会云开雾散,会雨过天晴,它就会出现在眼前,只要还有你的存在……那些曾经欢笑的过往,似乎都被时光染上了孤独的黑白色,早已不复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