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狼三则

范文一:聊斋志异狼三则

狼三则

1.

有屠人货肉归,日已暮。歘一狼来,瞰担中肉,似甚垂涎;步亦步,尾行数里。屠惧,示之以刃,则稍却;及走,又重之。屠无计,默念狼所欲者肉。不如姑悬诸树而蚤取之。遂钩肉,翘足挂树间,示以空空。狼乃止。屠即径归。昧爽往取肉,遥望树上悬巨物,似人缢死状。大骇。逡巡近之,则死狼也。仰首审视,见口中含肉,肉钩刺狼腭,如鱼吞饵。时狼革价昂,直十余金,屠小裕焉。缘木求鱼,狼则罹之,亦可笑已! 2. 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有剩骨。途中两狼,缀行甚远。

屠惧,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仍从。复投之,后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尽矣。而两狼之并驱如故。

屠大窘,恐前后受其敌。顾野有麦场(cháng),场主积薪其中,苫蔽成丘。屠乃奔倚其下,弛担持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向。

少时,一狼径去,其一犬坐于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数刀毙之。方欲行,转视积薪后,一狼洞其中,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身已半入,止露尻尾。屠自后断其股,亦毙之。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3.

一屠暮行,为狼所逼。道旁有夜耕者所遗行室,奔入伏焉。狼自苫(shàn)中探爪入。屠急捉之,令出不去。但思无计可以死之。惟有小刀不盈寸,遂割破狼爪下皮,以吹豕(shǐ)之法吹之。极力吹移时,觉狼不甚动,方缚以带。出视,则狼胀如牛,股直不能屈,口张不得合。遂负之以归。 非屠,乌能作此谋也!三事皆出于屠;则屠人之残,杀狼亦可用也。

范文二:《聊斋志异》狼

有屠人货肉归,日已暮,欻一狼来,瞰担上肉,似甚垂涎,随屠尾行数里。屠惧,示之

以刃,少却;及走,又从之。屠思狼所欲者肉,不如悬诸树而早取之。遂钩肉,翘足挂树

间,示以空担。狼乃止。屠归。昧爽往取肉,遥望树上悬巨物,似人缢死状,大骇。逡巡近

视,则死狼也。仰首细审,见狼口中含肉,钩刺狼腭,如鱼吞饵。时狼皮价昂,直十余金,

屠小裕焉。缘木求鱼,狼则罹之,是可笑也!

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剩骨。途遇两狼缀行甚远。屠惧,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

又从;复投之,后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尽,而两狼并驱如故。屠大窘,恐前后受其敌。顾

野有麦场,场主以薪积其中,苫蔽成丘。屠乃奔倚其下,弛担待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向。

少时,一狼径去;其一犬坐于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数刀毙

之。转视积薪后,一狼洞其中,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身已半入,露其尾,屠自后断其股,

亦毙之。方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一屠暮行,为狼所逼。道旁有夜耕者所遗行室,奔入伏焉。狼自苫中探爪入,屠急捉

之,令出不去,但思无计可以死之。惟有小刀不盈寸,遂割破狼爪下皮,以吹豕之法吹之。

极力吹移时,觉狼不甚动,方缚以带。出视,则狼胀如牛,股直不能屈,口张不得合。遂负

之以归。非屠,乌能作此谋也!三事皆出于屠;则屠人之残,杀狼亦可用也。

范文三:《聊斋志异》梦狼

白翁,直隶人。长子甲筮仕南服,二年无耗。适有瓜葛丁姓造谒,翁款之。丁素走无

常。谈次,翁辄问以冥事,丁对语涉幻;翁不深信,但微哂之。

别后数日,翁方卧,见丁又来,邀与同游。从之去,入一城阙,移时,丁指一门曰:

“此间君家甥也。”时翁有姊子为晋令,讶曰:“乌在此?”丁曰:“倘不信,入便知

之。”翁入,果见甥,蝉冠豸绣生堂上,戟幢行列,无人可通。丁曳之出,曰:“公子衙

署,去此不远,亦愿见之否?”翁诺。少间至一第,丁曰:“人之。”窥其门,见一巨狼当

道,大惧不敢进。丁又曰:“入之。”又入一门,见堂上、堂下,坐者、卧者,皆狼也。又

视墀中,白骨如山,益惧。丁乃以身翼翁而进。公子甲方自内出,见父及丁良喜。少坐,唤

侍者治肴蔌。忽一巨狼,衔死人入。翁战惕而起,曰:“此胡为者?”甲曰:“聊充庖

厨。”翁急止之。心怔忡不宁,辞欲出,而群狼阻道。进退方无所主,忽见诸狼纷然嗥避,

或窜床下,或伏几底。错愕不解其故,俄有两金甲猛士努目入,出黑索索甲。甲扑地化为

虎,牙齿巉巉,一人出利剑,欲枭其首。一人曰:“且勿,且勿,此明年四月间事,不如姑

敲齿去。”乃出巨锤锤齿,齿零落堕地。虎大吼,声震山岳。翁大惧,忽醒,乃知其梦。心

异之,遣人招丁,丁辞不至。翁志其梦,使次子诣甲,函戒哀切。既至,见兄门齿尽脱;骇

而问之,醉中坠马所折,考其时则父梦之日也。益骇。出父书。甲读之变色,间曰:“此幻

梦之适符耳,何足怪。”时方赂当路者,得首荐,故不以妖梦为意。弟居数日,见其蠹役满

堂,纳贿关说者中夜不绝,流涕谏止之。甲曰:“弟日居衡茅,故不知仕途之关窍耳。黜陟

之权,在上台不在百姓。上台喜,便是好官;爱百姓,何术能令上台喜也?”弟知不可劝

止,遂归告父,翁闻之大哭。无可如何,惟捐家济贫,日祷于神,但求逆子之报,不累妻孥。

次年,报甲以荐举作吏部,贺者盈门;翁惟欷歔,伏枕托疾不出。未几,闻子归途遇

寇,主仆殒命。翁乃起,谓人曰:“鬼神之怒,止及其身,祐我家者不可谓不厚也。”因焚

香而报谢之。慰藉翁者,咸以为道路讹传,惟翁则深信不疑,刻日为之营兆。而甲固未死。

先是四月间,甲解任,甫离境,即遭寇,甲倾装以献之。诸寇曰:“我等来,为一邑之民泄

冤愤耳,宁专为此哉!”遂决其首。又问家人:“有司大成者谁是?”司故甲之腹心,助纣

为虐者。家人共指之,贼亦杀之。更有蠹役四人,甲聚敛臣也,将携入都。——并搜决讫,

始分资入囊,骛驰而去。

甲魂伏道旁,见一宰官过,问:“杀者何人?”前驱者曰:“某县白知县也。”宰官

曰:“此白某之子,不宜使老后见此凶惨,宜续其头。”即有一人掇头置腔上,曰:“邪人

不宜使正,以肩承领可也。”遂去。移时复苏。妻子往收其尸,见有余息,载之以行;从容

灌之,亦受饮。但寄旅邸,贫不能归。半年许,翁始得确耗,遣次子致之而归。甲虽复生,

而目能自顾其背,不复齿人数矣。翁姊子有政声,是年行取为御史,悉符所梦。

范文四:《聊斋志异·狼三则》中第一则和第三则故事:阅读答案

《聊斋志异·狼三则》中第一则和第三则故事:

第一则

有屠人货①肉归,日已暮。欻②一狼来,瞰③担上肉,似甚垂涎,随屠尾行数里。屠惧,示以刃,少却④;及走,又从之。屠思狼所欲者肉,不如姑悬诸⑤树而早取之。遂钩肉,翘足挂树间,示以空担,狼乃止。屠归。昧爽⑥往取肉,遥望树上悬巨物,似人缢死状,大骇。逡巡⑦近视,则死狼也。仰首细审⑧,见狼口中含肉,钩刺狼腭,如鱼吞饵。时狼皮价昂,直⑨十余金,屠小裕焉。缘木求鱼,狼则罹⑩之,是可笑也!

注释:①货:卖。

②欻(x&):突然。

③瞰(k4n):看见。

④却:退。

⑤诸:之于。

⑥昧爽:黎明。

⑦逡巡(q&n x*n):欲进不进,迟疑不决的样子。

⑧审:细看。

⑨直:同“值”。

⑩罹(l0):遭遇凶害。

第三则

一屠暮行,为狼所逼。道傍有夜耕者所遗①行室②,奔入伏焉。狼自苫③中探爪入。屠急捉之,令④不可去⑤。但思无计⑥可以死之⑦。惟有小刀不盈寸,遂割破狼爪下皮,以吹豕之法⑧吹之。极力吹移时⑨,觉狼不甚动,方缚以带。出视,则狼胀如牛,股直不能屈,口张不得合。遂负之以归。非屠,乌⑩能作此谋也。

注释:①遗:留。

②行室:临时搭盖的住房。

③苫:用草编成的覆盖物。

④令:使。

⑤去:逃离。

⑥计:办法。

⑦死之:使之死,把它杀死。

⑧吹豕之法:(杀猪时为了便于刮毛)往猪皮下吹气的方法。

⑨移时:过了一段时间。

⑩乌:何。

阅读思考:

1.“随屠尾行数里”,“示以刃,少却;及走,又从之”,“狼自苫中探爪入”这些句子写出了狼的什么特性?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想像一下,狼是怎样被钩挂在树上的?狼为什么会犯“缘木求鱼”的错误?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聊斋志异·狼三则》中三则故事都是写屠夫晚归途中遇到狼并与之作斗争,读了以后你有什么感想?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阅读答案:

答案:

解析:

1.“随屠尾行数里”“示以刃,少却;及走,又从之”表现了狼贪婪的特性,“狼自苫中探爪入”写出了狼凶狠狡猾的特性。

2.狼腾空扑向挂在树上的肉,被钩住了上腭。这是因为它贪婪而愚蠢。

3.狼凶狠狡猾,愚蠢可笑。

范文五:三品《聊斋志异》

第一次读《聊斋志异》,觉得里面的神鬼狐妖特别神秘,后来做梦竟然时时闪现,醒后大汗淋漓、心惊胆战。即使这样,每看完一篇,我还是会去给小伙伴们讲,发现他们和我一样对这些故事很感兴趣。为了渲染其奇特的恐怖色彩,我经常加入一些书上没有的内容,使其变得更加离奇可怕,惹得小伙伴们既爱又恨。《聊斋志异》让我明白鬼的世界不都是青面獠牙、削腮长舌、绿嘴蓝眼、乱发如草的,而是也有善良美丽、妩媚动人的鬼;而鬼往往借助女身来迷惑世人。《聊斋志异》里的鬼,大都有一张迷人妖艳的画皮,揭下皮来就是鬼。

第二次读《聊斋志异》,便想起了鲁迅先生的话:“记神仙狐鬼精魅故事,然描写委屈,叙次井然,用传奇法,而以志怪。变幻之状如在目前,又或改弦,别叙畸人异行,出于幻域,顿入人间。偶读琐闻,亦多简洁,故读者耳目,为之一新。”鲁迅先生的这段话,可谓是对《聊斋志异》的精辟论断,就其中的“别叙畸人异行,出于幻域,顿入人间”来看,读出了它的生活气息,折射出现实生活的艺术之光。到了18世纪,《聊斋志异》作为中国优秀的短篇小说与欧洲读者见面,不但与它的传奇色彩有关,而且与它的生活气息也是密不可分的。

《聊斋志异》的作者是明末清初的小说家蒲松龄,生活在由大动乱而趋向安定时期。他出生于山东淄川(今淄博市)城东七里的满井庄,那儿山峦起伏、叠峰成烟、风景宜人,又种植了很多郁郁葱葱的柳树,与溪水相映成趣,故别号“柳泉居士”。蒲松龄76年的生活中,主要在社会上扮演了三种角色:科举考试的落魄者,设帐授徒的教学者,充当幕宾的策划者。加之他早年丧父、中年丧妻,以及贫困交加的坎坷而曲折的生活历程,这些都为他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根基。他需要借助《聊斋志异》来宣泄,所以才产生了这部惊天地、泣鬼神的作品。

在《王子安》、《竹青》、《颜氏》中,蒲松龄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他从19岁初童子试至51岁赴济南乡试,几乎半生屡战屡败的深刻而痛苦的人生体验。他的《小谢》、《张鸿渐》等,也显示出作者设帐授徒时期的酸、甜、苦、辣及忧喜之情。他充当幕宾寄人篱下的生活在文中也时有流露,但其泛游江南写成的作品如《王成》、《续黄粱》等,都再现了明末清初的时代背景和社会生活,并给予当时的黑暗社会强有力的鞭挞,使其作品涂上了浓厚的生活色彩。

曾有书记载蒲松龄的创作情况:“作此书时,每临晨,携一大磁瓮,中贮苦茗,具淡巴菰一包,置行人大道旁,下陈芦衬,坐于上,烟茗置身畔。见行者过,必强执与语,搜奇说怪,随人所知,渴则饮以茗,或奉以烟,必令畅谈乃已民。偶间一事,归而粉饰之。如是二十余寒暑,此书方告蒇。”从中可以看出,蒲松龄好奇的性情几乎和苏轼一样,已经达到了“强人说鬼”的地步。在《自志》中则更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这种爱好。而这种爱好恰恰让其取材的生活性特别浓郁,但又跳出现实生活圈而得到幻化自由之妙。《促织》揭露了封建时代的进贡制给人民造成的无穷灾难。假如作者的创作构思不敢冲破现实生活的限制,完全只是遵从现实生活的轨迹,那么这种状况就是随处可见,何奇之有?但有了成名之子幻化促织的奇想,有了故事情节的陡转,有了幻想境界的异彩纷呈,就使《促织》整篇故事的风貌大不一样了,变成一篇惊心动魄的绝妙文章。

第三次读《聊斋志异》,又想起了鲁迅先生的另一段话:“天才们无论怎样说大话,归根结底,还是不能凭空创造。描神画鬼,毫无对证,本可以专靠了神思,所谓天马行空似的挥写了。然而他们写出来的,也不过三只眼、长颈子,就是在常见的人体上,增加了眼睛一只,增长了颈子二三尺而已。”生活是文学艺术创作的惟一源泉。《聊斋志异》就是这些论点的有力论证。

范文六:《聊斋志异》三生

刘孝廉,能记前身事。自言一世为搢绅,行多玷。六十二岁而殁,初见冥王,待如乡先 生礼,赐坐,饮以茶。觑冥王盏中茶色清彻,己盏中浊如胶。暗疑迷魂汤得勿此乎?乘冥王 他顾,以盏就案角泻之,伪为尽者。

俄顷稽前生恶录,怒命群鬼捽下,罚作马。即有厉鬼絷去。行至一家,门限甚高,不可 逾。方趦趄间,鬼力楚之,痛甚而蹶。自顾,则身已在枥下矣。但闻人曰:“骊马生驹矣, 牡也。”心甚明了,但不能言。觉大馁,不得已,就牝马求乳。逾四五年间,体修伟。甚畏 挞楚,见鞭则惧而逸。主人骑,必覆障泥,缓辔徐徐,犹不甚苦;惟奴仆圉人,不加鞯装以 行,两踝夹击,痛彻心腑。于是愤甚,三日不食,遂死。

至冥司,冥王查其罚限未满,责其规避,剥其皮革,罚为犬。意懊丧不欲行。群鬼乱挞 之,痛极而窜于野。自念不如死,愤投绝壁,颠莫能起。自顾则身伏窦中,牝犬舐而腓字 之,乃知身已复生于人世矣。稍长,见便液亦知秽,然嗅之而香,但立念不食耳。为犬经 年,常忿欲死,又恐罪其规避。而主人又豢养不肯戮。乃故啮主人脱股肉,主人怒,杖杀之。 冥王鞫状,怒其狂猘,笞数百,俾作蛇。囚于幽室,暗不见天。闷甚,缘壁而上,穴屋 而出。自视则身伏茂草,居然蛇矣。遂矢志不残生类,饥吞木实。积年余,每思自尽不可, 害人而死又不可,欲求一善死之策而未得也。一日卧草中,闻车过,遽出当路,车驰压之, 断为两。

冥王讶其速至,因蒲伏自剖。冥王以无罪见杀原之,准其满限复为人,是为刘公。公生 而能言,文章书史,过辄成诵。辛酉举孝廉。每劝人:乘马必厚其障泥;股夹之刑,胜于鞭 楚也。

异史氏曰:“毛角之俦,乃有王公大人在其中。所以然者,王公大人之内,原未必无毛 角者在其中也。故贱者为善,如求花而种其树;贵者为善,如已花而培其本:种者可大,培 者可久。不然,且将负盐车,受羁馽,与之为马。不然,且将啖便液,受烹割,与之为犬。 又不然,且将披鳞介,葬鹤鹳,与之为蛇。”

范文七:《聊斋志异》商三官

故诸葛城有商士禹者,士人也,以醉谑忤邑豪,豪嗾家奴乱捶之,舁归而死。禹二子, 长曰臣,次曰礼。一女曰三官。三官年十六,出阁有期,以父故不果。两兄出讼,终岁不得 结。婿家遣人参母,请从权毕姻事,母将许之。女进曰:“焉有父尸未寒而行吉礼?彼独无 父母乎?”婿家闻之。渐而止。无何,两兄讼不得直,负屈归,举家悲愤。兄弟谋留父尸, 张再讼之本。三官曰:“人被杀而不理,时事可知矣。天将为汝兄弟专生一阎罗包老耶?骨 骸暴露,于心何忍矣。”二兄服其言,乃葬父。葬已,三官夜遁,不知所往。母惭怍,惟恐 婿家知,不敢告族党,但嘱二子冥冥侦察之。几半年杳不可寻。

会豪诞辰,招优为戏,优人孙淳携二弟子往执投。其一王成姿容平等,而音词清彻,群 赞赏焉。其一李玉貌韶秀如好女,呼令歌,辞以不稔,强之,所度曲半杂儿女俚谣,合座为 之鼓掌。孙大惭,白主人:“此子从学未久,只解行觞耳,幸勿罪责。”即命行酒。玉往来 给奉,善觑主人意向,豪悦之。酒阑人散,留与同寝,玉代豪拂榻解履,殷勤周至。醉语狎 之,但有展笑,豪惑益甚。尽遣诸仆去,独留玉。玉伺诸仆去,阖扉下楗焉。诸仆就别室饮。 移时,闻厅事中格格有声,一仆往觇之,见室内冥黑,寂不闻声。行将旋踵,忽有响声 甚厉,如悬重物而断其索。亟问之,并无应者。呼众排阖入,则主人身首两断;玉自经死, 绳绝堕地上,梁间颈际,残绠俨然。众大骇,传告内闼,群集莫解。众移玉尸于庭,觉其袜 履虚若无足。解之则素舄如钩,盖女子也。益骇。呼孙淳诘之,淳骇极,不知所对,但云: “玉月前投作弟子,愿从寿主人,实不知从来。”以其服凶,疑是商家刺客。誓以二人逻守 之。女貌如生,抚之肢体温软,二人窃谋淫之。一人抱尸转侧,方将缓其结束,忽脑如物 击,口血暴注,顷刻已死。其一大惊告众,众敬若神明焉,且以告郡。郡官问臣及礼,并 言:“不知;但妹亡去已半载矣。”俾往验视,果三官。官奇之,判二兄领葬,敕豪家勿仇。 异史氏曰:“家有女豫让而不知,则兄之为丈夫者可知矣。然三官之为人,即萧萧易 水,亦将羞而不流,况碌碌与世浮沉者耶!愿天下闺中人,买丝绣之,其功德当不减于奉壮 缪也。”

范文八:《聊斋志异》封三娘

范十一娘,城祭酒之女,少艳美,骚雅尤绝。父母钟爱之,求聘者辄令自择,女恒少 所可。会上元日,水月寺中诸尼作“盂兰盆会”。是日,游女如云,女亦诣之。方随喜间, 一女子步趋相从,屡望颜色,似欲有言。审视之,二八绝代姝也。悦而好之,转用盼注。女 子微笑曰:“姊非范十一娘乎?”答曰:“然。”女子曰:“久闻芳名,人言果不虚谬。” 十一娘亦审里居,女笑曰:“妾封氏,第三,近在邻村。”把臂欢笑,词致温婉,于是大相 爱悦,依恋不舍。十一娘问:“何无伴侣?”曰:“父母早逝,家中止一老妪留守门户,故 不得来。”十一娘将归,封凝眸欲涕,十一娘亦惘然,遂邀过从。封曰:“娘子朱门绣户, 妾素无葭莩亲,虑致讥嫌。”十一娘固邀之。答:“俟异日。”十一娘乃脱金钗一股赠之, 封亦摘髻上绿簪为报。十一娘既归,倾想殊切。出所赠簪,非金非玉,家人都不之识,甚异 之。日望其来,怅然遂病。父母讯得故,使人于近村谘访,并无知者。时值重九,十一娘羸 顿无聊。倩侍儿强扶窥园,设褥东篱下。忽一女子攀垣来窥,觇之,则封女也。呼曰:“接 我以力?”侍儿从之,蓦然遂下。十一娘惊喜,顿起,曳坐褥间,责其负约,且问所来。答 云:“妾家去此尚远,时来舅家作耍。前言近村者,缘舅家耳。别后悬思颇苦,然贫贱者与 贵人交,足未登门,先怀惭怍,恐为婢仆下眼觑,是以不果来。适经墙外过,闻女子语,便 一攀望,冀是小姐,今果如愿。”十一娘因述病源,封泣下如雨,因曰:“妾来当须秘密。 造言生事者,飞短流长,所不堪受。”十一娘诺。偕归同榻,快与倾怀,病寻愈。订为姊 妹,衣服履舄,辄互易着。见人来,则隐匿夹幕间。

积五六月,公及夫人颇闻之。一日,两人方对弈,夫人掩入。谛视,惊曰:“真吾儿友 也!”因谓十一娘:“闺中有良友,我两人所欢,胡不早言?”十一娘因达封意。夫人顾谓 三娘曰:“伴吾儿,极所忻慰,何昧之?”封羞晕满颊,默然拈带而已。夫人去,封乃告 别,十一娘苦留之,乃止。一夕,自门外匆忙奔入,泣曰:“我固谓不可留,今果遭此大 辱!”惊问之。曰:“适出更衣,一少年丈夫,横来相干,幸而得逃。如此,复何面目!” 十一娘细诘形貌,谢曰:“勿须怪,此妾痴兄。会告夫人,杖责之。”封坚辞欲去。十一娘 请待天曙。封曰:“舅家咫尺,但须一梯度我过墙耳。”十一娘知不可留,使两婢逾墙送 之。行半里许,辞谢自去。婢返,十一娘扶床悲惋,如失伉俪。

后数月,婢以故至东村,暮归,遇封女从老妪来。婢喜,拜问,封亦恻恻,讯十一娘兴 居。婢捉袂曰:“三姑过我。我家姑姑盼欲死!”封曰:“我亦思之,但不乐使家人知。归 启园门,我自至。”婢归告十一娘,十一娘喜,从其言,则封已在园中矣。相见,各道间 阔,绵绵不寐。视婢子眠熟,乃起,移与十一娘同枕,私语曰:“妾固知娘子未字。以才色 门第,何患无贵介婿,然绔袴儿敖不足数,如欲得佳偶,请无以贫富论。”十一娘然之。封 曰:“旧年邂逅处,今复作道场,明日再烦一往,当令见一如意郎君。妾少读相人书,颇不 参差。”昧爽封即去,约俟兰若,十一娘果往,封已先在。眺览一周,十一娘便邀同车。携 手出门,见一秀才,年可十七八,布袍不饰,而容仪俊伟。封潜指曰:“此翰苑才也。”十 一娘略睨之,封别曰:“娘子先归,我即继至。”入暮果至,曰:“我适物色甚详,其人即 同里孟安仁也。”十一娘知其贫,不以为可。封曰:“娘子何堕世情哉!此人苟长贫贱者, 予当抉眸子,不复相天下士矣。”十一娘曰:“且为奈何?”曰:“愿得一物,持与订 盟。”十一娘曰:“姊何草草?父母在,不遂如何?”封曰:“妾此为,正恐其不遂耳。志 若坚,生死何可夺也?”十一娘必不可。封曰:“娘子姻缘已动,而魔劫未消。所以故,来 报前好耳。请即别,即以所赠金凤钗,矫命赠之。”十一娘方谋更商,封已出门去。 时孟生贫而多才,意将择耦,故十八犹未聘也。是日,忽睹两艳,归涉冥想。一更向 尽,封三娘款门而入。烛之,识为日中所见,喜致诘问。曰:“妾封氏,范十一娘之女伴 也。”生大悦,不暇细审,遽前拥抱。封拒曰:“妾非毛遂,乃曹丘生。十一娘愿缔永好, 请倩冰也。”生愕然不信,封乃以钗示生。生喜不自已,矢曰:“劳眷注如此,仆不得十一 娘,宁终鳏耳。”封遂去。生诘旦,浼邻媪诣范夫人。夫人贫之,竟不商女,立便却去。十 一娘知之,心失所望,深恨封之误己也,而金钗难返,只须以死矢之。 又数日,有某绅为子求婚,恐不谐,浼邑宰作伐。时某方居权要,范公心畏之。以问十 一娘,十一娘不乐,母诘之,默默不言,但有涕泪。使人潜告夫人,非孟生不嫁。公闻益 怒,竟许某绅家;且疑十一娘有私意于生,遂涓吉速成礼。十一娘忿不食,日惟耽卧。至亲 迎之前夕,忽起,揽镜自妆,夫人窃喜。俄侍女奔曰:“小姐自缢死!”举家惊涕,痛悔无 所复及。三日遂葬。

范文九:《聊斋志异》周三

泰安张太华,富吏也。家有狐扰,不可堪,遣制罔效。陈其状于州尹,尹亦不能为力。 时州之东亦有狐居村民家,人共见为一白发叟,叟与居人通吊问,如世人礼。自云行二,都 呼为胡二爷。适有诸生谒尹,间道其异。尹为吏策,使往问叟,时东村人有作隶者,吏访 之,果不诬,因与俱往。即隶家设筵招胡,胡至,揖让酬酢,无异常人。吏告所求,胡曰: “我固悉之,但不能为君效力。仆友人周三,侨居岳庙,宜可降伏,当代求之。”吏喜,申 谢。胡临别与吏约,明日张筵于岳庙之东,吏领教。

胡果导周至。周虬髯铁面,服裤褶。饮数行,向吏曰:“适胡二弟致尊意,事已尽悉。 但此辈实繁有徒,不可善谕,难免用武。请即假馆君家,微劳所不敢辞。”吏转念去一狐, 得一狐,是以暴易暴也,游移不敢即应。周已知之,曰:“无畏。我非他比,且与君有喜 缘,请勿疑。”吏诺之。周又嘱:“明日偕家人阖户坐室中,幸勿哗。”吏归,悉遵所教。 俄闻庭中攻击刺斗之声,逾时始定。启关出视,血点点盈阶上;墀中有小狐首数枚,大如碗 盏焉;又视所除舍,则周危坐其中,拱手笑曰:“蒙重托,妖类已荡灭矣。”自是馆于其 家,相见如主客焉。

范文十:《聊斋志异》三生

湖南某,能记前生三世。一世为令尹,闱场入帘。有名士兴于唐被黜落,愤懑而卒,至

阴司执卷讼之。此状一投,其同病死者以千万计,推兴为首,聚散成群。某被摄去对质。阎

王问曰:“尔既衡文,何得黜佳士而进凡庸?”某辨曰:“上有总裁,某不过奉行之耳。”

阎罗即发一签,往拘主司。勾至,阎罗即述某言。主司曰:“某不过总其大成;虽有佳章,

而房官不荐,吾何由见之?”阎罗曰:“此不得相诿,其失一也,例合答。”方将施刑,兴

不满志,戛然大号;两墀诸鬼,万声鸣和。阎罗问故,兴抗言曰:“笞罪太轻,是必掘其双

睛,以为不识文字之报。”阎罗不肯,众呼益厉。阎罗曰:“彼非不欲得佳文,特其所见鄙

耳。”众又请剖其心。阎罗不得已,使人褫去袍服,以白刃劙胸,两人沥血鸣嘶。众始大

快,皆曰:“吾辈抑郁泉下,未有能一伸此气者;今得兴先生,怨气都消矣。”哄然而散。

某受剖已,押投陕西为庶人子。年二十余,值土寇大作,陷入盗中。有兵巡道往平贼,

俘掳其众,某亦在中。心犹自揣非贼,冀可辩释。及见堂上官亦年二十余,细视则兴也。惊

曰:“吾合休矣!”既而俘者尽释,惟某后至,不容置辨,立斩之。某至阴司投状讼兴。阎

罗不即拘,待其禄尽。

迟之三十年兴方至,面质之。兴以草菅人命罚作畜。稽某所为,曾挞其父母,其罪维

均。某恐后世再报,请为大畜。阎罗判为大犬,兴为小犬。某生于顺天府市肆中。一日卧街

头,适有客自南携金毛犬来,大如狸。某视之,兴也。心易其小,龁之。小犬咬其喉下,系

缀如铃。大犬摆扑嗥窜,市人解之不得。两犬俱毙。

并至阴司,互有争论。阎罗曰:“冤冤相报,何时可已?今为若解之。”乃判兴来世为

某婿。某生庆云,二十八举于乡。生一女,娴静娟好,世族争委禽焉;皆不许。过临郡,值

学使发落诸生,其第一卷李生;即兴也。遂挽至旅舍优待之。问其家适无偶,遂订姻好。人

皆谓怜才,而不知其有夙因也。及完娶,相得甚欢。然婿恃才辄侮翁,恒隔岁不一至其门。

翁亦耐之。后婿中岁淹蹇,苦不得售,翁为百计营谋,始得连捷。从此和好如父子焉。

异史氏曰:“一被黜而三世不解,怨毒之甚至此哉!阎罗之调停固善;然墀下千万众,

如此纷纷,毋亦天下之爱婿,皆冥中之悲鸣号动者耶?”